“需要稀有姓氏才能锁定……希望能有结果。”
“尹检察官?”
“他妹妹……是尹素妍检察官吧?”
“偶然……”
棋子。这个略显冷酷的比喻。或许并非他本意。
『既然说对我没动心,说不能对我好,为什么还要替我报仇?』怕他因此疏远,终究不敢问出口。有时错觉已触碰到他的真心,可想起床笫间的态度又立刻清醒。朱泰善对我的感情始终成谜。
“该见见关键证人了。吴美贤。”
“现任梧松会长,吴子贤的姐姐。他们父亲中风后语言障碍,只能向姐姐打听吴子贤的事。”
“没错。”
“尼古丁?”
他始终介意死者体内的高尼古丁含量。我原以为是金某入境后大量吸烟所致。
朱检察官长久凝视着我。沉默几乎凝成实质时,他忽然松开紧抿的唇。
“好。”
他眼神与平日不同我们的关系已深到能察觉这种变化。不知为何,此刻的朱检察官罕见地犹豫着。
从旁人口中听到父亲名字时,从未得到过半句安慰。不过是由活着的子女代死者承受骂名。
强压恐惧点头时,他已起身离座。
动摇我判断的正是李采河。
『连仇杀特征都完美复刻。』为不触怒我至少避免重现游乐场那次冲突他没再深究。共事这些日子,这年轻人有着不符年龄的谨慎,显然是苦难雕琢的性格。
『检察官,姜社长和老太太凶案,真不是李吉永之外的同一人所为?』当然准备了答案。对这案子,没人比我思考更久。
所以调查姜社长命案时,我刻意回避其他可能性。没打算给李吉永任何辩解余地。虽被李采河批评过先入为主的调查方式,但李吉永和吴子贤的案子,需要的不是公正而是穷追猛打的狠劲。
一个死者,一个逍遥的富人。
“李组长,天台聊几句?”
检察室不适合谈的事,我们上了支厅天台。
三月的风掠过空荡天台。空气里还残留冬日苦涩的寒意,但已隐约透出春日的温软。
“刻着英文缩写?是令尊的名讳?”
比起初遇时,他脸上戒备已消融大半,此刻浮起浅淡不满。但很快恢复平静,用柔软的嘴唇接过香烟。我拢手挡风点火,他唇边跃动的火光映红脸颊又熄灭。
“李组长。”
“最近有个假设一直盘旋。”
“……李吉永可能无罪。”
半透明的黑眼珠比烟雾慢半拍,缓缓转向我。
我不自觉笑出声。近来面对李采河,总忍不住这样无端发笑。
“不是陷阱。也不会生气。”
“作为家属尽管发表意见。为你父亲辩护也行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改变想法?密码确实输入了两次。”
“我也看过供词已经死心,您突然……”
”
理智提醒不该碰他。即便四下无人,办公楼里处处是眼睛。
指尖抚过他脸颊上透明的阳光,拇指摩挲发抖的唇瓣。他没有躲闪,但颤抖的呼吸暴露了强装的平静。理智警告我不该触碰李采河。即便四下无人,公司墙壁上也长满眼睛。
指尖抚过他白净脸颊上透明的阳光,拇指摩挲着颤抖的唇瓣。他没有躲闪,却艰难控制着紊乱的呼吸,竭力维持平静表情。
缓缓抽回触碰他的手,深吸一口点燃后没怎么抽的烟。燃烧的烟丝发出暗红火光,苦涩的浓烟在肺里转了一圈。
“……不,一点也不荒唐。”
“我等这样的提问等了太久。即便知道密码的事之后。因为那些疑点从未真正消失。心底一直盼望检察官能先说出否定答案。我厚颜无耻地……贪恋着这种希望。”
我吐出苦涩的烟圈补充:“正如你质疑的,若是他人行凶,没必要完美复刻杀人手法。毕竟不需要给已死的李吉永顶罪。而要说不是同一人所为,细节又过于相似连锥子刺入的位置都……这种细节即便看过报告也很难掌握。但现在假设李吉永无罪,有个疑点始终挥之不去。”
“不,让我产生这种想法的原因。不确定是终于抛开成见跟随证据重新审视案件,还是……”
唯独这个案子,我始终无法理性思考。
一旦涉及李采河,我就再难保持客观。总是破例。
像往常那样,将脑海中所有字句梳理整齐后才开口:“人在杀人后,行为多少会产生变化。作为儿子,作为侦查官,我反复回忆那晚,父亲在所有方面都一如往常。温柔爱笑,下班回家甚至叫醒了熟睡的我。说从姜社长那里拿到百万奖金分红,还把钞票堆给我看。杀人后不到三十分钟,初次行凶的人真能如此镇定吗?会叫醒儿子炫耀杀人抢来的钱,还给他零花钱吗?若他真是那种人,为什么我的记忆里全是美好片段?”
“我只能请求检察官相信我的记忆。父亲不是那种杀人后还能若无其事的类型。他情感太丰沛了。是个爱管闲事的开朗男人,会为路边老奶奶买光所有野菜,一边喊着'社长nim'讨好朋友,一边毫不自卑地炫耀成功的同学。”
本该情感丰沛的李吉永,却养育出近乎无色的李采河这段充满感情的叙述到此为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