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座时发现茶几上摆着我的打印版报告,莫名尴尬。朱检察官在对座重翻早已看过的文件:“李主任认为朝鲜族金某是运毒骡子,很可能吞服装有冰毒的塑料袋入境。人体藏毒。
“这样能解释食道伤痕。通常要吞二十多个。”
“我也这么想,检察官。胃里塑料残片和异常高的冰毒浓度都说得通。个人失误注射过量解释不了那么高的数值。”
连不足致死的尼古丁浓度都注意到,实在细致。虽略高于吸烟者常规值,但与死因无关。
挨批总得辩解:“多数吸毒者同时吸烟,我没考虑到……”
“是的。”
“没错检察官。但抛尸者肯定存在。市场后巷根本不适合大宗毒品交易。”
朱检察官放下报告跷起腿。视线长久停留在我脸上,黑眸直视双眼,又在鼻尖唇瓣游移。
承受这黏稠目光,我攥紧膝头拳头。难以分辨他是想批判还是认可。
“李主任,原定今晚七点见面。”
“知道我为什么提前叫你来吗?”
这意味着他早看出死者是运毒骡子。接着说出更意外的称赞:“附上尼日利亚人用同样手法在仁川机场被捕的案例很好。原以为这想法天马行空,但人体藏毒确实该流入我国了。”
“李主任,有兴趣来我手下当调查官吗?”
想起黄课长群聊说朱检察官有位调查官要留学。这是实打实的邀约。
“我还没最终决定。先问你的意向。”
“那今晚十点去你宿舍。地址我内网查。方便吗?”
像刚结束面试。既然他已有相似推理却让我写报告,这该是某种测试。
“检察官,规定上八级职也能任调查官,但惯例是七级职才……”
朱检察官打断我,嘴角又浮现那种令人紧张胜于不笑的冰冷微笑。
若命运也让他目睹萦绕我周遭的猩红,就太残忍了。”只要我这个检察官说没问题,李主任和其他人都不必操心。”
不知他对别人是否也这样笑。但愿不只对我如此冷酷。
我跟着朱检察官起身。
“李主任不必操心案件进展。那是我的职责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我按进门时的顺序向朱检察官和前辈们行礼退出。关门声响起时僵硬的肩膀骤然放松,突然窜过一阵刺痛。双手捂住脸。
'这次一定要做好。'那些因我警校出身长相清秀而轻视我的刑警前辈,那些在警校期间一直欺辱我的同期,他们的面孔在脑海中撕扯出疼痛。深久的伤痕化作耳鸣残留耳畔,所幸很快淡去。
我攥紧又松开拳头,转身仰望检察处的门牌。短暂幻想着挂上“调查官李采河“名牌的景象。
强压嘴角浮现的安心微笑,我朝电梯走去。
为驱散回忆,像上次接到舅母电话时那样摇头甩开杂念,推起购物车。不知朱检察官喜好,便每样酒都拿些,又买了烟和打火机。鱿鱼干、牛肉干、苹果、草莓等下酒菜也挑了些。还拿了自己最爱的牛奶味棒冰。
“得赶紧回去打扫。”
没车的我只能步行回宿舍。初冬寒风将提着塑料袋的手指冻得通红。
整理完采购的食品再打扫房间,愈发感到寒酸。餐具也不例外,看到沥水架上仅有的两只杯子时瞳孔一震。
印着猫狗爪印的马克杯是我全部家当。虽非中意款式,因便宜随手买的,用着不顺手也没再添置。连个玻璃杯都没有。
朱检察官准时十点抵达。敲门声惊得我胸口发紧,很快镇定下来跑去开门。
便装的我被俯视时,朱检察官俊美的脸庞微微歪斜。该穿正式点的,有些后悔。但他似乎在意的是别的。
他特有的慵懒语调说着可怕的话。
“连电梯都没有。搬得真累。”
“是。”
“检察官要喝啤酒吗?也有烧酒和红酒。”
“一般。您喜欢吗?”
我忙不迭拆开鱿鱼干和牛肉干包装,拿来两个马克杯和啤酒。朱检察官拿起印着巨大猫爪的杯子端详片刻,接过我倒的酒。这是我第一次与他共饮。
“丹贤市过去十年间部分案件资料。觉得李主任该看看的。”
“希望李主任全部看完。一周后我们再谈。周四早七点,检察处。”
“一周?”
他回答了我没敢问的问题。这是额外工作。下班后才能看资料,数量庞大得难以在一周内完成。
“我会看完。有需要特别关注的吗?”
他沉思片刻补充道:“我想看李主任关注什么。所以不必问我。”
“没错。”
朱检察官眼神变得锐利,见我未退缩反而倾身向前。俊美的脸庞逼近,唾液艰难滑过喉咙。
“……经历了一些事。”